翌日。
当亚瑟第三次提醒王耀“如果再不起床吃完早餐办理离院手续,就要多加一天的病房费用”之后,王耀终于从沉眠中悠悠醒转。
向来不擅长早起的王耀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,他用枕头挡住自己的整张脸,有些不悦地闭起眼嘟囔:“下次不要再这么早叫我了……我都有好几年没吃过早饭了,我宁愿多睡会,醒来之后直接吃早午饭……”
“您的作息太紊乱了。”亚瑟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,语气关切:“我会帮您从今天开始调整。您要知道,不吃早餐绝不是饿一顿那么简单,对人体的危害非常大,首先就很容易诱发胆结石,而且对消化系统……”
“停!停止你的AI发言吧……我起床,我听不得这种话。”
王耀抱怨着将枕头移开,慢吞吞地爬了起来。却发现床边,某个仿生人不安分的双手立时拿着他的衣服靠了过来,还准备顺着披衣的姿势环抱住他的双肩与膝盖。
王耀全身一抖,他觉得自己一瞬间清醒了,立刻警惕地一侧身避开了亚瑟的双手:“你干嘛?”
亚瑟扑了个空,那双满是无辜的祖母绿再次发挥了委屈小猫般的眼神攻势:“我想抱您去卫生间帮助您进行洗漱更衣服务。”
可这次,王耀用一个扑面飞来砸中亚瑟的枕头,宣告了亚瑟的战术当场失效。
“省省吧,我还没到生活无法自理的地步!”
受到早训的亚瑟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,王耀就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抓起衣服后下床,一口气冲进了私人病房内置的卫生间;当然,还不忘“咔哒”一声将门反锁。
洗漱完毕之后,王耀在亚瑟的督促下吃上了“并不美味但据说营养均衡”的健康早餐。
“唉……要是亚瑟你也有味觉就好了,这样不但可以陪我一起吃饭,也可以让你自己尝尝这些东西到底有多难吃……”
被迫喝下一整杯益生菌蛋白粉、咀嚼着低糖谷物棒的王耀,深刻体验到了“味同嚼蜡”的含义,他和亚瑟聊着天试图分散注意力,同时努力回想着曾经吃过的美味,来让自己有动力消灭掉眼前的食物:
“……我好怀念故乡的一家熟食店,那里的鸡爪堪称一绝,特别好吃!泡椒凤爪,凉拌鸡爪,卤鸡爪,鸡爪煲……啊,鸡爪真是一个美妙的部位!而且亚瑟你知道吗,我一直都觉得有骨头的鸡爪,比无骨鸡爪更好吃。虽说净肉有净肉的好吃,但骨头也有骨头的可口!毕竟连皮带肉地吃掉才是原汁原味嘛,再食髓知味地嗦一嗦骨头里的肉汁也很香……嘎吱嘎吱脆的口感太令人满足了……!”
王耀越说越起劲,不知不觉就消灭掉了不太美味的早餐:“唔,虽说动物的手爪子绝大多数西方人接受不了,但如果仿生人可以有味觉的话,我一定带你去尝尝!说不定,你会是世界上第一个体验到动物手爪美味的仿生人哦!!”
“好……”
看着王耀兴致勃勃的样子,亚瑟也露出一副神往的表情来,其实他并不关心那些动物的爪子有没有骨头或具体是什么味道;但他想,如果王耀吃了鸡爪,那他的手上也必然会沾染不少汁液,到时候就由自己负责帮他把手指清理干净就好了,这样也能顺便尝一尝王耀指间的味道。
“帮我收拾一下桌子,然后去办理离院手续吧……”
王耀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,刚准备从位置上小心翼翼地站起,亚瑟的手臂已及时上来扶住了他,让他以尽量减少腰臀发力的姿态站了起来。
“……谢啦。”
王耀一边暗忖着,亚瑟对他的服侍怎么比保姆型仿生人还要殷勤细致,一边看着奔波于各个服务台的亚瑟将出院手续办理的井井有条,待人接物也皆是彬彬有礼——抛开昨晚的“事故”不谈,也许,亚瑟意外地适合从事于服务他人的工作?
思及至此,王耀又想起了昨晚,那个让他几欲落泪的故梦。
他沉吟着,最终拿起手机,打开通讯录找到了某个许久不曾联系的号码。向对方发送了一条定在几天之后,深夜时分的邀约短信。
“所有的出院手续已经全部办妥,我们可以回家了。”
亚瑟说到“回家”这两个字时,唇边不由泛起温柔的笑。他步伐轻快地走到王耀身边,却注意到王耀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,指节翻飞地在屏幕上飞快打字。
“……您在联络什么人吗?”
“嗯,现在已经搞定啦。”王耀收起手机,和亚瑟一起朝着医院出口的位置走去,他似是心情不错的样子,笑着回应亚瑟:
“走吧,我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,再过几天等伤口彻底好清,就要准备营业了!”
“营业?”
亚瑟一愣,这个词语对他来说属于尚未实践接触过的陌生范畴,他有些疑惑地追问:
“营业的意思是……我们……需要以营利为目的而进行工作吗?”
“当然啊,不然的话我们怎么支付医院寄来的账单?”王耀再次发现了亚瑟在常识问题上的短板:“难道你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?那你和你以前的主人又怎么应付平日里的支出?”
“呃……这类情况,我确实没有遇到过。”亚瑟太阳穴处的灯圈闪了闪黄色的光芒——那无疑是他情绪变化的象征,他有些尴尬地解释:
“以前,我上一位主人的账户,有专门的银行财富管理机构为他进行理财,而且每月定期都会有一笔固定资金进入账户,所以从我的出厂设定来说,我完全不需要了解资金是哪里来的……嗯?您怎么突然不走了?”
闻言后的王耀一脸惆怅地站在原地,他望着天空低声感慨:
“……有钱人的快乐我无法想象,唉,有富婆做主人真好。听你这么说,我也想当个简简单单的仿生人了。”
突然,王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前一亮!他一个箭步冲到亚瑟面前,连那双琥珀色的丹凤眼都倏地亮成了一双星星的形状:
“对了亚瑟,你还记不记得你上一任主人的银行账密呀?可以偷偷告诉我吗?”
亚瑟看着王耀的面孔离自己越来越近,连太阳穴处的灯圈都闪地更厉害了:“呃,这个……我想我必须提醒您,当银行账户的用户余额为零,且三年内无任何资金流动,银行卡就会被系统冻结并注销……”
“什么嘛……”王耀欲哭无泪地和亚瑟拉远了距离,如过山车一般的心情变化让他几乎有了仰天长啸的冲动:“天上掉馅饼的机会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!!”
几日后,19:56p.m.
“呼……真不知道是该说你天赋异禀,还是经验丰富,或是两者兼有?”
王耀的伤口痊愈后,便恢复了与亚瑟·柯克兰的日常相处及调教。从日常生活中的社交技巧,到深夜时分的坦诚相对;哪种弧度的笑容会讨人喜欢,什么声调的语气更有亲和力。
尽管王耀有时会因为亚瑟跟不上时代般的懵懂而一时气结,但他始终如同一位导师般的,事无巨细地教授着亚瑟。
于是短短几日之内,亚瑟·柯克兰便以仿生人出色的学习能力,将自己的举手投足,甚至是眼角眉梢的神色,都打磨成了令王耀点头满意的模样——尤其是每个夜晚的销魂之际,两人深深结合的时刻,他都似是要将王耀的气息浸入自己的发肤深处一般;以极尽温柔的力道和最为亲昵的姿势,与王耀久久地交缠在一起。
每到入夜,亚瑟便觉得时间变得湍急起来。他和王耀之间起承转折地将一段房事落下帷幕之后,王耀一边喘息着享受事后余温,一边颇为好奇地向枕边的亚瑟调侃起来:
“说真的,你以前,也是和谁做过的吧?你的上一位主人花了那么多功夫雕琢你,应该不会仅仅只把你当成一个管家?”
话音刚落,王耀便觉得腰间一紧,枕边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又凑了上来,一双手臂也默默地拥住了他。
“这种事情,我只想和耀,也只有和耀做过。”

亚瑟·柯克兰埋首在王耀温暖的胸膛,比人类更为出色的听力,向他传递着自那片血肉里传来的、有些局促的心跳声——是因为刚刚结束了高潮的刺激么,还是因为自己的这句回答呢?亚瑟揣摩着王耀心跳加速的原因,忽而有了种隐隐的甜蜜感。
“……睁着眼睛说瞎话。不过这种瞎话,人类听起来都会觉得很舒服。这个回答算你99分了。”
王耀难得心情不错,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那头沙金色的发丝——最开始将亚瑟从垃圾场捡回来的时候,他只觉得这个仿生人的发型乱糟糟的,毛也看起来相当扎手,简直像个金色的刺猬。没想到,现下第一次摸起来,手感却意外的颇为舒适。这让他在心里默默地又为亚瑟补上了一分。
“我说过,对于您,我是毫无保留的——”
像是不满于自己先前的话语被王耀忽视,亚瑟抬起头来;他眉间微蹙,却再一次地凑向了王耀,双手也不住地将拥抱的姿势换做了攀缘而上的爱抚:
“还是说,只有在做这种事的时候,您才会相信我的坦诚?”
那双祖母绿的眸子再次盈满了情缠时的缱绻旖旎,他轻轻吻上王耀的眉心,再缓缓将微凉的双唇下移,落在了王耀的脸颊。而他的手也已经渐渐游移到了王耀的胸口上……仿生人偏低的温度渐渐将床上的东方人包围,王耀觉得自己像是被裸着身体浸在一片雨水之中,连带着空气里都弥漫起一阵浓郁潮湿的情欲来。
“我必须承认,你调情的样子,比最开始见面的时候要进步多了……”
王耀微笑着,用手指轻轻点在亚瑟·柯克兰的双唇上,示意他到此为止:
“不过,刚结束了一轮,我现在没什么继续的兴趣。虽说仿生人随时都可以硬起来或者软下去,但倘若要和人类再来一次,记得先问一下对方喜不喜欢。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初见那晚的流血事件,明白了吗?”
“……好。”
亚瑟低声应下,他慢慢拉开了自己与王耀之间的距离,声音却仍沾染着情事时的沙哑;他看着王耀慢慢从床上坐起的姿态,不住地动了动喉咙。
亚瑟再次做起了类似于人类吞咽般的动作——他试图将方才与王耀交合的滋味,尽数放进肚子里,像人类一样,让身体感受一场性事后带来的丰厚与满足。
——可是,还不够。还没有满足。空洞洞的心、填不满的欲壑,总是渴望看更丰盛的滋补。
王耀身上的每一种味道,每一次从身体结合中得到的温暖,每一份叫嚣着想要占有的渴求;都令他全身上下饥渴起来,躁动起来,焦灼起来。
“你都已经盯着我一分多钟了……”王耀哭笑不得的看着亚瑟:“馋猫吗你,我说了,不行的。”
“……”亚瑟没有说话,盯着王耀的那双绿眼睛也仍然一眨不眨。
“唉……真拿你没办法。我先声明,刚做完一轮,我现在有点累,浑身也被汗水弄得黏腻不舒服。”
王耀看了看时间,认命地再次半躺了下来,他的语气已没了情缠时的热切,却还是懒懒散散地对着亚瑟勾了勾手指:
“你过来帮我清理一下吧。至于用什么样的清理方式,我现在懒得想了,就随便你吧。但是不准再来第二轮了,知道了吗?”
一直用目不转睛猫猫眼诱惑人类的仿生人,这才如愿以偿地微笑了起来。
就在王耀思索着自己对亚瑟是否太过宠让时,却突然觉得脊背一软,原来是亚瑟已经欺身靠了过来,他整个人便被轻轻压在了柔软的床铺上;而身前,亦是一软,原来是亚瑟的唇,已然吻上了他脖颈处的汗珠。
“遵命,陛下。”
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调情让王耀措手不及了一秒钟,他突然感觉亚瑟可以出师了。
那两片微凉的嘴唇,沿着王耀的颈间慢慢下移,落在颈根时便用舌头袭上那凹凸不平的锁骨;再下移,就是胸前那两粒在汗水浸润下小巧晶莹的果实,当亚瑟吻上去的时候,他察觉到王耀的身子条件反射般的轻颤了一下,手也下意识般地抓住了他的肩膀。
亚瑟理解王耀下意识的提防从何而来——那处本像石榴籽般柔软脆弱的地方,因着那一夜不加怜惜的索取,在乳孔处被咬破的地方已经结起了一小块殷红的血痂。
“这里,还有其他之前受伤的地方……还会痛吗?”
亚瑟的询问很轻,他固然是关切的,但脑海里同样有某种施虐般的念头在不住地叫嚣着,鼓动着,让他险些有了一种,将那处重新长好的柔嫩伤口再次咬破的冲动。
还好此时,王耀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。
“也不想想是谁弄伤的。”
王耀低低的抱怨着,故作不悦地用手揉乱了亚瑟的头发:“如果再有第二次,我会操作修理专用的机械臂,在你胸上穿个孔哦。”
亚瑟不禁被自家主人凶巴巴的样子逗笑了,他的心中再次柔软起来,便低下头,像猫咪含水般的,用舌面轻触到那处伤口便收回;一下一下地,极尽温柔地舔舐起那处曾由他留下的伤痕。
“唔……”王耀发出一声轻微但足以让人察觉到的颤音,他必须承认仿生人在性爱上的技巧确实优于绝大多数人类。甚至能给他带来一种,被羽毛轻轻扫过心尖一样的感觉,让他有些痒,又还是有些想要。
可就在这时,挂在衣架上的王耀的外套,那处口袋里不断作响的手机冷不丁打断了两人。
王耀爬起身来推开亚瑟,自顾自下床掏出了手机,当他看到来电人的显示后便惊异地挑了挑眉毛,随后立即按下了接听键:
“喂?怎么了弗朗……”
“什么?这么突然……你有什么线索吗?”
“……我知道了,稍后我会第一时间查看的,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王耀一脸凝重地挂断电话,还未等刚从失落中调整好心态的亚瑟发问,也不顾自己身上还有些许残存的汗水,就迅速穿起了衣服。
亚瑟·柯克兰此时的选择是:
>“怎么了,发生什么了吗?”
>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?”
留下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