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简直……！！”
王耀一时气血上涌，他的脑袋本应混沌得连恼怒都来不及反应，可此时却因着突如其来的外界刺激而硬生生拉回了些许神智，他恶狠狠地瞪了亚瑟一眼，转而掏出手机，随手点开一个视频平台，立马搜索起“夜店butterfly”“安卓打人”“仿生人异常袭击事件”等关键词。
还好，王耀心中预料的最坏情况并没有发生——以上搜索均未找到与他的店铺乃至亚瑟本人相关的任何事故视频。最后一个有关仿生人的异常袭击事件，甚至还停留在将近一周之前。王耀有些不放心地继续打开谷歌搜索了一会儿，也并未出现任何与自家店铺相关的任何负面新闻。
“幸好……幸好……”王耀长长舒出一口气，再将手机放入口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都出了汗，他低低地感慨：
“幸好事情似乎没有闹大……否则无论是当事人的诉讼控告，还是吃瓜群众的舆论压力，我的店在短时间内都别想再开了……”
眼看着事情似乎没有闹出太大风波，王耀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许。可就在同一时间，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了下来，一阵难以言说的晕眩感再次侵袭而上，甚至连带着本就微微发热的身体都有些酥麻。
王耀一时间头晕目眩，眼睛里像是隔了层水雾似的什么都看不真切，脚步也随之虚软起来，仿佛足下被垫了层棉花，让他整个人都有点摇摇晃晃的。他试图保持着和平时无异的站立姿势，可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。
而这次，却像是有人看穿了他佯作无事的伪装一般；一双微凉的手，带着些许慌乱与急切地，抢先一步扶住了他。
王耀勉力望去，即使眼神迷离到看不太清楚，却也能在顷刻间分辨出，此时扶住自己的，正是前一秒钟还在让他大动肝火的仿生人——因着那双紧紧注视着他的祖母绿。而那双眼睛，也早已一改方才的神色，此时正被呼之欲出的关切所填满：
“耀？怎么了？！需不需要我现在帮您——”
“这已经是我的第二次警告了，仿生人，拿开你的手。”
伊万·布拉金斯基的提醒在一旁冷冷响起，斯拉夫男人的神色凝滞如冰。见亚瑟在分秒之间丝毫没有要变换动作的迹象，他不再犹豫，抬起掌风便准备向亚瑟的手臂处打去！
“停下万尼亚——他不是敌人。”
王耀及时开口阻拦了伊万的下一步动作，却也在同时轻轻侧身，避开了亚瑟在公共场合下过于亲昵的搀扶。
伊万似是颇为意外地看向王耀：“他？你在说‘它’吗？”
王耀点了点头，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，亚瑟已经极不客气的对着伊万连珠炮式发问起来：“你是谁？今晚把耀叫走的人就是你？是你把耀变成这个样子的？”
亚瑟本身原是相对低音的说话方式，可这几个发问却是一个比一个提高了音量，这副捉奸的气质和现下本就不算低调的行事作风，已经引起了酒吧一小部分人路人饶有兴致的围观，还时不时有几个气氛组轻声吹起了口哨。
伊万将目光幽幽转向了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仿生人，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俯瞰着他：“这一切都与你无关。但倘若你再这样不知收敛，我不介意用特殊方式让你闭嘴。”
王耀逐渐察觉到了周遭氛围的异常，正当他一边抬手挥散围观者、一边在内心大呼要命之时；亚瑟倒是避也不避，直接开启扫描模式对眼前的斯拉夫男人上下扫视一番，然后用一副风雨将至的架势和伊万对峙起来：
“是吗？从你刚才出手的力道和速度来看，你应该当过拳击手，但是速查全国的职业拳击手登记资料来看，其中都没有你的照片与个人信息——无论你所做的到底是哪一类拳击相关职业，都应该明白，在双方实力存在差距时，贸然进攻是最不明智的行为。尤其是面对人类与机械之间的直接性差距。”
王耀听着这话猛地一愣，在他意识到亚瑟已经直接表现出攻击倾向时，亚瑟已经不疾不徐地继续对伊万说：
“一旦仿生人对人类发起攻击，以人类的平均身体素质而言，就算是顶尖的人类体魄，你也只有5%的胜算能躲过仿生人的攻击，20%的可能性在试图躲闪之时被命中，而且有75%的概率会在仿生人一击之后丧失行动能力。”
“哦。”面对亚瑟列出的种种数据与信息，伊万像是收听天气预报一样不以为然，甚至像是不经意般的随口回了一句：“你就真的，这么想动手试试？”
“停停停！我说你们两个都别那么冲动——！咳……呜……”
王耀突如其来的叫停并没缓和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，可尾音那句咳嗽里略带暧昧的沙哑，又让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向他看了过去。
作为突然发出这种奇怪声音的始作俑者，王耀本人也讶然一惊，他急忙强自压下几欲脱口而出的轻喘，却连自己都察觉到自己此时的双颊红的厉害。一缕本不该存在的异样情热更是在下腹之处缓缓凝聚，某种令他茫然的无力感几乎要侵袭至他的四肢百骸！
——除了无力，甚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绵软酥麻。这一系列诡异的感觉，已经逐渐超出了王耀的预料之外，不但让他的心里有了些难以掩饰的慌乱，也让他彻底确定了那杯不知何人所赠的酒水里，绝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！
亚瑟有些不安地看着王耀，试探性地主动开口问：“耀……到底？”
王耀暗自咬牙，慢慢深呼吸了一下才勉力回复他：“没什么，不用再叫救护车了……我只是累了。”
亚瑟表面不动声色，闻言后却不由得偷偷开心起来，即使再对人情世故一知半解，他也知道“累了”便是“想回家”的讯号。
思及至此，亚瑟主动上前一步，他伸臂一揽，试图让王耀靠入自己怀中：“耀，如果累了的话，我们就回家吧。”
这番本应称得上温柔的举动，却立马让一旁的斯拉夫男人横眉冷对，伊万这次当机立断的打掉了亚瑟的手，紧接着明显语气不善地开口：“在底特律，似乎没有人形安卓给主人下命令的先例。”
这是今天第三次被这个人类打断了！亚瑟也觉得自己的怒火重新涌了上来，好不容易趋于稳定的仿生灯圈也再次闪烁着；他再也无法容忍，在他和王耀的共处空间之内，还有第三个人一直不断地充当搅局者！
“够了……都别再吵了。”
就在亚瑟做好了迎战准备、甚至打算下一步就出拳时，王耀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，主动从亚瑟身边走出几步，像是以远离他的方式来示意他停手。
“耀……你？”
亚瑟预备进攻的动作瞬间僵住，他怔怔地看着王耀径直走到了伊万面前，那双祖母绿的双瞳里飞快地掠过一抹受到伤害一般的痛楚。
但所幸，他的爱人并未让这份痛楚继续加深。
“万尼亚……今天到此为止吧，我要回去了。”
比起在大喜大悲之中极限徘徊的亚瑟，伊万·布拉金斯基显得要淡定的多，他静静看着近在咫尺还有点醺然的东方人，似是关切，又似是礼貌性的询问：
“你一个人，真的没有问题吗？”
“哈，我又不是一个人……还有后面那位，唔，还有亚瑟呢。”
听到王耀就这样理所当然般的提及了自己，亚瑟心中一动。不知为何，他心头竟会因此涌起难以言喻的满足——就像是自己的爱人在他人面前、理所当然的介绍作为伴侣的自己一样，让他有了一种纯然的满足。
见伊万还是一副不太放心的样子，王耀索性示意他俯下身来，又对着他的耳畔似做安抚、似在嘱咐般的说了几句。酒吧内的嘈杂使亚瑟听不太清王耀话语中的具体内容。但伊万却像是很受用一般地点了点头，同时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亚瑟，随后径直离开。
亚瑟·柯克兰思索着伊万离去之前的眼神，有种隐隐的不快渐渐涌上他的心底；好在这份不快也总算没有维持多久——因为王耀已然缓缓对他走了过来。
这次，还未等亚瑟再说些什么，王耀已经主动拉起了他的手，带着他逃似的离开了酒吧。
再次被王耀牵着手并肩而行，亚瑟的心中无端浮现出几个小时前的经历——那时候，王耀也是这样牵着他。而不同的是，上次是将他一个人留在原地，这次是和他一起回到只有他们两人的家中。
掌中属于王耀皮肤的触感仍是那样温润柔软，但似乎比几个小时前更多了些热度；两个人的距离很接近，近到亚瑟·柯克兰只需一低头，便能感觉到东方人那细软的乌发迎风拂过自己下巴的感觉：有点痒痒的，又有点淡淡的发香沁入嗅觉。如果不是王耀此时较为快速的步伐领在前头，亚瑟甚至想停下来吻一吻他的发尾。
明明几个小时前，两人牵手而行之后留下的回忆还全然谈不上愉快；但现在，那些不开心的事情，却仿佛已尽数消融在他们重新相牵的双手之中。
从酒吧走出，又被王耀带着左拐右拐地穿过几条灯光暧昧的街道，两人终于走到了一处被城市灯火彻底照亮的繁华商业区。
王耀瞥了兀自沉浸着的亚瑟一眼，松开手后便虚脱似的倚靠在街道的墙边：“我们已经彻底远离‘蓝调彩虹’那家酒吧了，接下来的事情……就由你帮忙了。”
亚瑟如梦初醒一般地看了看王耀，还没来得及回味手掌间东方人曾留下的温暖，他再次察觉到了王耀此时不同寻常的状态：
即使已经远离了那样灯红酒绿的环境，王耀的身体仍带着超乎寻常的热度；入夜的底特律本就算不上温暖，可东方人的额角与脖颈处仍挂着些许汗珠；双颊上亦是泛上一层久久不散的红晕，两弯睫羽不知是被夜露还是不小心滑落的汗水浸湿，在暖色路灯的照射下闪烁着莹莹的光泽……此时的王耀，明显带着些一反常态的脆弱。
即使过于诱人的表象声色让亚瑟的大脑有了几秒钟的宕机，但作为仿生人与生俱来的职责，驱使着他迅速开启了对王耀全身的健康状态扫描。
采集到的扫描数据已经在脑海中处于加载状态，亚瑟的动作却情不自禁起来，他一边再次执起王耀的手，一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：
“明明初步观察应该没有发烧……可您的体温怎么这么烫？是接触或食用到了什么促使人体发热东西吗？”
感受到仿生人低温的手掌在皮肤间的摩挲，本就身体燥热的王耀不由得向着亚瑟偎近了些，他几乎是迎合般的蹭了蹭那清清凉凉的抚触。王耀本来想再说些什么，甫一开口却是抑制不住的几声浅吟低喘。
亚瑟像是被他的举动怔住，一时间连手上的动作都停滞了一下。
正巧这时，亚瑟脑海中的扫描数据也已全部加载完毕，得出的结论是：王耀此时的心跳与体热都更甚常态，血压却有点低，同时伴随着激素含量超标且有少许神经抑制倾向。疑似某种药物进入人体后，通过抑制人体内五行磷酸二酯酶发挥作用，来升高体内的环磷酸鸟苷水平，从而导致海绵体平滑肌松弛，反向增加海绵体冠脉。初步断定为食用了增加性激素且能够达到催情效果的药物——俗称春药。
——增加性激素？催情？
他自然是明白这些词汇是什么意思的，此时此刻，不仅仅是身为人类的王耀，连作为仿生人的亚瑟·柯克兰也短暂的陷入了脸红的状态。
就在亚瑟一时间陷入了“就地为耀纾解”或是“紧急送医进行全面检查”的两难境地时，王耀明显带着颤音的指令再次响起：
“我知道我八成是被下药了……所以不要在路上耽搁时间了……快点回家……快点……”
显然是被他此刻过于脆弱的姿态吓到，很快反应过来的亚瑟没有再耽搁一分一秒，连忙抬手拦下一辆出租，带着自家主人一齐坐了进去。
他们刚刚在出租车后排坐稳时，王耀便像是累极了一般，径直靠在了亚瑟的肩膀上闭目养神；既不管负责开车的到底是人类司机亦或是仿生人，也不在意对方是否会用余光扫射后视镜中的他们——总之，王耀完全连眼皮都不曾抬起来一下，只一味贪恋起那具有别于常人的低温身体来。
亚瑟匆匆对司机交代完目的地之后，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王耀身上，他小心翼翼地帮王耀拭去额间的薄汗，以尽量不惊扰到王耀休息的音量轻声问着：
“刚才我诊断出了您现下存在着被动神经抑制的情况——简单来说，您今天误食的东西，不但导致了您现下的情况，而且可能会影响神经，促使您忘掉今天发生的一些细节。”
“所以如果可以的话，请您趁现在仔细回想一下，我们今天分开之后，您吃过哪些东西？又接触了什么可疑的人？根据方才的初步检测，我怀疑致使您这样不舒服的成分，有很大的可能是藏在我们分开之后您所用的食物里。”
“我想想……”靠在亚瑟的身侧，王耀觉得身体的热度总算缓解了些许，但整个人仍是一副醺然的样子，他慢吞吞地开口：
“今天……我吃了叉烧与XO酱牛肉粒，又去了一家叫做麒麟金阁的粤菜馆吃了港式菠萝包配一杯鸳鸯，还顺带着吃了东南亚菜……餐后去了酒吧……在吧台点了一块小班戟和拿破仑千层……对了，还有今晚的某个服务生仿生人送给我的一杯酒……还有……”
听着王耀报菜名似的迷迷糊糊说了那么多，亚瑟很快注意到了一个王耀未曾提起的细节：“那么，这些餐厅，都是刚刚那位斯拉夫男人陪着您一起去的，没错吧？”
“是这样没错啦……”王耀嘟囔着：“他叫……伊万·布拉金斯基……不过……今天的事……不可能是他干的……我们从小就认识，而且从初中到大学也都在一个学校……”
一时间，亚瑟·柯克兰难以辨别王耀此时的袒护，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客观陈述。但在他的眼里，此时最大的下药嫌疑犯，近乎已经钦定了是那个浑身散发冰冷气息、且从未给他带来过正面好感的伊万·布拉金斯基。
他不太清楚王耀和伊万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。但无论是他自身基于两人互动时的基本观察，还是如同人类所说的“直觉”一般的内在感知，都告诉亚瑟·柯克兰一个结论：这两个人之间绝对不简单。
王耀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着，似乎正有人颇为殷切的关心着他的现状，本就头脑昏沉的东方人不耐烦的将眼睛微微张开，掏出手机试图把它调成静音模式。可在朦胧的意识下，他按了几次都没能准确地找到静音键究竟在哪，便索性直接把手机关了丢回口袋——反正今天晚上的他，已不想再回任何人的消息。
出租车即将到达王耀离城区较远的独栋住宅区，东方人却只觉得被乏力和情热越发冲昏头脑；一切感知都几乎陷入混沌，只有亚瑟不时安抚着他的温凉手掌，像是唯一能够唤醒神智的良药。
“耀，我们很快就要到家了，该准备下车了。”
眼看目的地已近在眼前，亚瑟轻轻拍了拍倚在他身上的王耀。
“唔……头好晕……”
王耀费力的睁开眼睛，即使在药物和酒精的作用下，他现在的视野范围几乎已经退化到了只有几厘米。但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，却是亚瑟在那件抢来的风衣覆盖之下、在那身从头到脚的连体衣包裹之间；即使有一层薄薄的特质材料覆盖，也已然在长途跋涉之下沾了一层泥泞与灰尘的双足。
王耀思索了一会，最终慢吞吞地伸手扯开了自己的鞋带，又将随身携带的纸巾和脱下的鞋子一起递给了亚瑟：
“……把你的脚擦干净了之后，再穿我的鞋。”
亚瑟显然是惊愕了片刻，但很快，那双祖母绿的眼底便涌动起如破冰春流一般融融的暖意：“耀……您太温柔了，仿生人就算不穿鞋子也不会觉得不舒服的。”
“少自作多情了…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，唔……天底下……没有免费的鞋子。我把鞋借给你穿，是为了待会让你抱我上楼，也防止别人说我虐待安卓——在回家的路上，如果被其他邻居看到了你的脚这样脏兮兮的，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我。”
“啊，一般是不会有人类盯着仿生人的脚看的。更何况现在这么晚了，也不会遇到……”
亚瑟的话还没说完，王耀愤愤的声音就已经在一旁响起：“少废话给我穿！我现在不想跟你打口水仗，我就是不希望你的脚意外受伤而已！我可不想再为了事后对你的二次修理，而浪费其他物料了！”
亚瑟听着王耀现在毫无杀伤力的警告，一时间竟明白了人类所说的“哭笑不得”是怎样的感觉，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无疑是幸福的。甚至，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说，他甚至点惊喜于王耀被下药之后的变化。
或许只有在这种情况下，他才能如此依赖自己——哪怕是对于独立行走这件事情，也需要自己帮忙。这些都让亚瑟·柯克兰觉得自己是深切被王耀所需要着的，而这种感觉让他无比受用。
仿生英会梦到王老板吗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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