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生英会梦到王老板吗

今日底特律市区的天气似乎格外好，深秋的阳光不再像盛夏那样过于热情地洒满大地，只是偶尔从云间探出头来，在层层叠叠的金色秋叶之间倒映出一大片婆娑树影。

没有雨水的打扰，也没有被寒冷的侵袭，王耀的心情难得闲适了起来。索性带着亚瑟走马观花似的闲逛，还会时不时停下来打量一下AI相关的店铺。

“那台新型仿生人的型号是RTX-1911230。”

当亚瑟·柯克兰意识到，自家主人第三次有意无意的瞟向电子城橱窗、那款用荧光字体标注“最新上市”的性爱仿生人之后，他觉得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。

“啊？”王耀很明显地怔了一下，他把脸转过来，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突然严肃起来的亚瑟。

“根据我的初步观测，那台新型仿生人的内部材料采用了大量硅胶，主要优势是臀部搭乘了最新的仿生模拟系统；据生产厂家的宣传所说，是能够为用户提供最贴近真实触感的插入式。”

王耀耸耸肩；“我就看看，又没问你这些技术规格资料……”

“但是厂家很明显忽略了一个重要的设计问题，”亚瑟语气平淡的补充道：“根据我的扫描与分析数据显示，这台仿生人的排泄系统存在较强的内部隐患，它的内部储存器设计是三天自动更新一次，也就是说，使用者分泌在它身上的一切体液，都将透过皮层储存在他的身体内部72小时以上……”

“停停停……快别说了，我要吐了！”
王耀彻底失去了对于那款新型仿生人的兴趣，转而低低地抱怨起来：“这年头的黑心厂家真是的，生产新品怎么总是缺斤少两的，这样子我完全都没有再进新货的欲望了……”

那双绿眼睛的目光颇为幽怨的定在了王耀身上：“您不需要再购入新品，如果仅仅是需要提供新式性服务的话，我可以尝试模仿目前世面上所有流行的两性交流方式……”

“好嘛～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的对我做分析，原来你是在吃醋啊。”王耀终于忍俊不禁起来，他盯着亚瑟太阳穴处微微变色闪光的仿生灯环，停下脚步，抬起手轻轻抚摸上了他的侧脸：

“你不需要模仿任何人……亚瑟·柯克兰，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够了。”

亚瑟从王耀的眼中捕捉到一种别样的温柔，他还会对谁露出这样的神情呢？或许是情人，或许是亲人。但无论怎样，此刻的他是看着自己的，这一点就足以让他痴迷不已——亚瑟闭上眼睛，无比安稳亲昵地贴近着王耀的抚触；就在他还想继续享受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暖进行下一步动作时，王耀已然倏地一下将手抽了回去。

亚瑟有些无奈的重新睁开双眼，只见王耀已经不知何时跳开了几步，正笑吟吟地欣赏着自己如梦初醒的样子；微微上挑的眼梢和带着狡黠笑意的唇角，无端让亚瑟联想到童话里喜欢戏弄他人的小狐狸。

“公共场合下禁止亲密接触~其他的等回家再说吧！”

亚瑟似被王耀的笑意所感染，回应的声音也温柔的如同耳鬓厮磨时的呢喃：
“……悉听尊便。”

两人并肩逛了一阵，直至走到街边一处花园附近，亚瑟冷不丁地停下了脚步，朝一个方向直直地看去。

王耀纳罕地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望过去：“怎么了？仿生人居然也会被人类世界的景象吸引到走不动路吗……”

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正在花园进行婚纱摄影的华裔夫妇：阳光隔着树影斑驳洒下，镜头前的两人均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，时而手拉着手走在街上，时而凑近耳边悄悄附语，拍摄过程中的新郎还对新娘做出了单膝跪地的求婚姿势。两人眼角眉梢间的甜蜜与花园中的各色花卉一起，映出了一幅浪漫而美好的画面。

王耀不以为然地收回了目光：“原来是有人在这里拍婚纱照啊。虽说在美国少见了些，不过在我的故乡，新婚夫妻倒是常会约这一类街拍婚纱，估计是华裔把这个产业链带到底特律了……难道亚瑟以前没听说过街拍摄影？”

“我的数据库里已经记载了这种社会行为，只是……”亚瑟停顿了一下，然后非常郑重而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：“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……我觉得他们，很幸福，我很羡慕。”

其实，他还隐藏了一些话没说出口。在看到那一对新婚的眷侣手拉着手时，亚瑟的脑海中，突然浮现出了先前王耀和自己手拉着手的情景；紧接着，他不由自主地把新婚中的两个人想象成了他和王耀的样子；甚至设想了一下自己向王耀求婚时的模样，那是更加幸福也更加甜蜜的画面。

这样的想象让亚瑟自己都有些吃惊，他有些难为情，却又有些窃喜，以至于他迫不及待想听听王耀是怎么想的。

但和亚瑟的反应截然不同的是，王耀闻言后直接露出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：
“羡慕？羡慕什么，你该不会是羡慕婚姻吧？！……啧啧，你好歹自行查询了解一下当今婚育的社会属性，人类世界的结婚率可是每年都在往下掉。就拿我自己来说，我是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！”

王耀如此直接了当的否定，让猝不及防的亚瑟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：“啊？！！”

“这么吃惊干什么，弗朗也是不婚主义……”
王耀说着说着，突然露出一副玩味的神色，似笑非笑的对着亚瑟揶揄起来：“你该不会，还想和我结婚吧？”

“……”亚瑟沉默，他不由自主的低下头，试图掩去那双祖母绿中失落的神采，整个人都怏怏的少了些生气。

方才王耀拒绝的意思如此明显，此刻他就算做出肯定的回答，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王耀的想法呢？只会让他感到不愉快吧……想到这里，亚瑟强迫自己收拾好心情，慢慢敛正颜容，最后缓缓地把自己的面部肌肉调整成一个标准微笑：

“……不是，没有，您多虑了。”

王耀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，仿佛全然没有看到亚瑟太阳穴处仍在闪光的仿生灯环：
“不是就好！你知道‘婚’这个字用汉字怎么写吗，一个女人昏了头，才会想结婚！换成男人也一样……那你刚才，到底在羡慕什么啊？”

亚瑟有些局促，他知道王耀是在从他这里找一个台阶下，只得想了个堪称蹩脚的理由，声音闷闷的开口：“我只是……很羡慕他们能在一起拍照。”

“拍照？这个简单，用不着羡慕别人，我现在就能满足你。”

王耀一边爽快地应了下来，一边从口袋中掏出手机，随即打开相机模式高高举起：“看镜头，3——2——1！”

咔嚓一声，王耀望着手机相册里自己的剪刀手和面无表情的亚瑟·柯克兰，一脸无语地点按了删除键：

“我说亚瑟，你面对镜头完全不笑啊……你和你的上一位主人，之前有拍过合影吗？”

亚瑟一愣，显然没料到王耀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，他略一沉吟：“确实是有过……”

亚瑟记得，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，上一世的初代“王耀”坐在轮椅上浏览新闻时，看到了某届古董拍卖会上、一个仍然能保持使用的拍立得相机。那时的“王耀”对于这种能迅速捕捉留影下某一瞬间的老古董很感兴趣，便委托家族买下了这一展品，还提出让管家为他和自己拍一张合照。

那是亚瑟和“王耀”的第一次合影，初代“王耀”因为生病一直待在家里，早已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年轻人是如何娱乐和自拍的，以至于拍照时整个人都坐的规规矩矩，甚至还有些拘谨；而站在他身旁的自己，更是一个不知悲喜为何物、纯粹为了服从而一同入镜的人形机器，脸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用“不苟言笑”这一词语来形容。就这样，一人一机拍了一张生疏又违和的合影，却也成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张合影。

伴随着初代“王耀”的离世，失去了主人的仿生人便开始了流浪；而那张旧合影，大概也早已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褪色、发黄、乃至破损，或者尘封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吧……

“……喂，亚瑟？又在发呆吗？”

陷入回忆的亚瑟·柯克兰这才反应过来，抬起头再望过去时，所看到的仍是那张与老照片中一般无二、也不曾更改的容颜，仍是那双熟悉的、带着关切的眼睛，仍是王耀。

他和王耀之间的纠葛就像深海中海草，交缠围绕，已经成了死结。除了他们自己，没人能切断他们纠缠粘连的命运，而对于和王耀之间发生的任何联系数据，他永远甘之如饴。

蓦然之间，亚瑟的唇线微微上扬成了一个并不十分明显的弧度。

——是啊，至少现在，我再次找到你，又重新和你在一起了，耀。

“……哇！就是这个表情！好看的！”
王耀激动起来，他不由分说地把手机塞到了亚瑟手里，示意让他来拍：“自己看镜头，保持这个微笑，我也要入镜啦！”

“3——2——1！”

“咔嚓！”

照片上的树影间，投射而下的阳光闪烁出一片明媚；亚瑟站在前面，王耀则绕到了他的身后，一边靠着他的肩膀，一边用剪刀手在他的脑后比出了一个兔子耳朵的形状。这一次，手机合影上的两个人都带着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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