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17 A

观前提醒:·本章是以菊为主视角展开的极东番外。合计9k字,剧情出现cp为菊耀(占全文总内容的90%),露中(占全文总内容的8%),朝耀(仅位于结尾部分,占全文总内容的2%),苏露异体,请注意避雷;

·下次的正文更新将在11月17日0点放送,敬请期待🙇‍♀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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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极东番外·雨夜-

翌日底特律,5:45a.m.

凌晨时的雨声似乎比白日要显得更加刺耳,被吵醒的本田菊从浅眠中醒来,眼前的房间仍是一派幽暗的沉寂。

这是他在美国底特律的私人宅邸,即使屋子里装载了不少现代化的科技设置,但在装修上仍然沿用了他在故土的日式传统风格。智能模式下随着天色变暗的帘幕,掩住了窗外同样晦暗的天空,使得房中原本就以“侘寂”作为主基调的摆设,在一片黑暗的包裹下,更是连轮廓都模糊不清。菊感到空气中隐隐有潮湿寒冷的味道,一如他此时的心情。

——在这样夜雨秋风的时刻里,人似乎总是多愁善感的。以至于素来惯用社交面具隐藏自己的本田先生,方才也做了一个梦,梦见了以前的事情。

那几乎是恍如隔世的事情了——是几乎苍白得要被遗忘了、又或许在记忆中褪了色、最后被那只名为“岁月”的大手搓揉得像一团废纸般的一段记忆。只是倏而之间,午夜梦回匆忙一瞥,才恍然发现,原来距离这段回忆结束之后,又过了五年。

本田先生不喜欢回忆,虽然对于他来说,那也许是占据了生命中最珍贵时光的记忆。

这个时候,本田菊才会想起:原来,他也曾有过一段,温暖得近乎令现在的他眷恋的时光。

于是,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不那么令他不悦了——因为,曾经第一次见到王耀的时候,也是在一个雨夜。

那时候的王耀还在读大三,他的名声在整个学院里都传得很开。一半是因为头脑好,一半是因为长得好。
王耀这个人,可以用“好看”、“俊美”这样的话语来形容。学院里还有不少人半带调侃地说他“和女人一样漂亮”、“完全可以靠脸吃饭”,也会有几个嬉皮笑脸的称呼他一句“校花”。再加上东方人特有的视觉年龄偏小的相貌特点,使王耀看起来就像一位从书里走出来的美丽少年。

原本学生内部的三六九等潜规则划分的很清楚,但王耀凭借着过于出众的外貌和过于优异的成绩,在西方校园白人至上的小社会中,俨然成了一个备受瞩目的例外——尤其是,他还是“仿生人之父”伊利亚·布拉金斯基亲自栽培的学生。

那段日子里,王耀参加了某研究所举办的“当代院校大学生年度创新科技作品大赛”,作品从上千件投稿中脱颖而出,得了金奖。春风得意的王耀请实验室里的同学们吃饭,还将饭局订了餐厅里最大的包厢。可气氛总有点怪异。

本来,王耀就因为太过一枝独秀,而成为了学校里一个优异而尴尬的所在;再加上此刻的王耀又拿了名奖,其他人自然忍不住眼红。几句客套的寒暄后,饭局眼看要进入僵局。就在这时,包厢的门被推开。

是向来和王耀交好的伊万·布拉金斯基来了,身后还跟着一个样貌清秀的亚洲男孩。

伊万身形高大,头发色泽又比西欧人浅,再加上走路又快,远看着就像奔来了一头气势汹汹的北极熊。以至于他身后跟着的亚裔男孩需要一路小跑着才能追上。

进屋后的伊万在王耀身边的空位径直坐下,连个多余的椅子都没给男孩拿。对方似乎有些尴尬,却全然没有恼羞的样子。只站在一旁微笑着鞠躬,算是和饭局上的其他人打了个招呼。

王耀打量起男孩的样子:他黑色的短发修剪的整整齐齐,梳的规规矩矩,眼珠乌黑的像一块黑色的玛瑙。从成年男性的角度上类比,他显得身形单薄了不少,个子不高,整个人又肉眼可见的瘦,仿佛可以隐隐看见脖颈皮肤下淡青色的绵长血脉。虽说穿着崭新的衬衣和西装,却拎着个一看就是社会人才用的公文包。给人一种“明明是男孩却显得老成”的既视感。

眼看着伊万突然领来个分外规矩的男孩子,同是亚裔的王耀主动起来给他搬了个位置,还笑眯眯地对伊万开玩笑:“伊万,介绍一下你的男朋友啊。”

伊万差点被一口刚喝进嘴里的啤酒呛住,他像个把反同写在基因里的俄式老古板一样,连连摇头否认;再开口解释时,已然毫不掩饰自己的语气里的轻蔑:

“什么男朋友!他姓本田——叫什么我忘了,总之是个日本人。他是伊利亚硬塞给我的,下学期开学后要来学院里做交换生,只能算是我们同系的学弟。他家好像一直在日本经营着仿生人相关的生物科技研究,在他们当地算是小有名气。所以塞了钱把他引荐给了伊利亚,请伊利亚多提点。”


“今晚本该是伊利亚来带他,谁知那混蛋太不靠谱,一头扎进自己的工作室就不管不顾了,非要把这位学弟临时塞给我;本田也是,连按着地址找到自己的宿舍都做不到,这么容易迷路还敢一个人来美国,所以我只能把他一起带来这里——还害得我因为这件事情迟到。”

伊万像是全然不在乎本田会怎么想,当着其他同学的面,径直把他形容得像是一个需要保姆照顾的没断奶婴儿。这让本田菊立刻成了众目睽睽的焦点,空气里流淌的却是死水一样的沉默。前一秒还在对王耀礼貌道谢的本田瞬间变得面红耳赤,面部的肌肉也很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。

可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是,这时候却是王耀帮他解了围:
“万尼亚,你哥哥伊利亚也曾说过,用知识霸凌别人是最无聊的事情——我记得以前你刚来中国读书的时候,也迷过路,还因为语言不通和别人发生过矛盾,推己及人,你大可不必用你已有的知识去贬低别人。另外,帮他找宿舍之类的事情,之后我来就好了。”

伊万的脸色变了变,像是自知理亏一般喝着闷酒,不再继续这个话题。本田则有些崇拜似的抬头看向王耀,他觉得这一刻的王耀好像在闪闪发光,在自己最尴尬最下不来台的时候主动出来帮了自己,也让他轻易地对眼前这个同样来自东方的学长卸下心防——


尽管现在想来,王耀那时候替他打抱不平,有很大可能是他也看不惯伊万在背后说伊利亚坏话的这一行为,所以顺带着替同样是亚裔的本田菊驳斥了一下伊万。

王耀回望向本田,用完全不标准的散装日语笑着开口:“哈机妹嘛西待,空你七哇 ( 初めまして,こんいちは意为:初次见面,你好)!”

这样明显有些搞怪的语调瞬间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,引得饭局里的其他人哈哈大笑起来。本田也笑了,他很慢很笨地咬着中文发音:

“谢谢您,我会说一点中国话,您可以讲汉语。”

王耀颇为好奇:“那么,你会说什么中国话?”

“您好,谢谢,小笼包,还有……”本田侧了侧头思考了一会,然后一本正经的恭维王耀:“君日本语本当上手。”

王耀也被他的日式中文给逗笑了,本田菊见他笑的开心,也眉眼弯弯地跟着笑。

饭局的气氛热络了很多,实验室的几个同学都像逗孩子一样逗着这位规矩的学弟,有的说王耀的研究能统治整个仿生人群体;还有的说王耀能让没有生命的仿生人主动爱上人类,并愿意为人类做一切事情;甚至有同学说,伊利亚打算培养王耀当他的接班人。

这些话把本田听得一愣一愣,王耀则主动帮他打断了一些过于不着边际的调侃:“你别信他们,大家和你开玩笑呢。”

本田用求助一般的眼神看着王耀,就像是带着不自知的依赖一般的问他:“那么,我可以相信您吗?”

王耀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像对待兄弟般的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或者只是在轻抚,因为那动作实在太过轻柔。

时至今日,本田菊又忍不住猜想:王耀对自己的耐心与温柔,也许是习惯性的将年龄稍小一点的自己,当成了他的那位双胞胎弟弟王嘉龙一般看待。又或者这些无意识的善意与保护,都来自于他以前照顾胞弟时所留存下来的一种习惯。


但即使这样,本田菊也不可否认,他真的从王耀那里感受到了一种被“爱”着的感觉——尽管,那种“爱”并不是他后来真正想要的爱。

那次饭局结束后,王耀依言送本田回宿舍。行至半路的公园时,天上却下起了雨,看着掏出手机正准备叫车的本田菊,王耀连忙打断他:“美国叫车可贵了,就这点距离不值得费这个钱。你刚来美国,还是省一省——这种阵雨,我们去附近避避雨等一会就好。”

本田菊有些哭笑不得,经过刚刚的一场饭局,王耀似乎直接把他当成了各方面都需要照顾的弱势群体。他刚想和王耀解释一下自身的经济状况,但转念一想这样可以和这位未来的师兄多一些相处机会,于是便跟着王耀一同躲进了公园里的一处东方式凉亭避起雨来。

王耀的手机响起,原来是伊万打来的电话,他接起来之后说了几句,便谢绝了伊万准备过来接自己回去的邀请。转而和本田攀谈起来:

“你和我一样,都是在这异乡的异乡人——你的故乡,也会像这样突然下雨吗?”

本田微笑着回应:“是。日本的天气变化让人琢磨不透,经常出门之前还是晴空万里,半个小时以后就突然下起雨来。甚至还有很多关于雨天的鬼故事……我小时候,外祖母还用这类鬼故事吓唬我,说下雨天的晚上不可以出门,否则会在当晚失踪,因为雨夜里会遇上在雨中徘徊的恶灵雨女,而雨女会把哭泣的孩子装在大口袋里带走。正因如此,在下小时候特别讨厌下雨。”

王耀听的认真,饶有兴趣的补充:“说起雨天的神鬼精怪,中国也有这样类似的故事呢!传说古代中国,巫山的神女也有着呼风唤雨的本领。好像是楚襄王游览云梦之台的时候,在梦中与巫山神女相见,神女献出了自己的枕席与楚王共享……所以巫山云雨也经常被代指缠绵情爱的含意。”

本田恍然: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
一时间,两人都没有再说话。也许是提到了欢爱的话题,导致两个相对保守的东方人之间,气氛有点小小的尴尬;而在尴尬中,又渗透着几丝微妙的旖旎。王耀看着亭子外的雨水,本田菊则时不时看向观雨的王耀。

——斜风细雨,线落如珠。
——如若真的以此为景,那么亭中的他与他,又何尝不是最美的一道风景?

当晚睡觉的时候,不知是因为初来异国的不适,还是因为其他原因,本田菊发现自己竟睡不着了。他抱着被子翻来覆去,很久之后才陷入浅眠,半梦半醒之间,他竟也像那个巫山云雨故事里的楚襄王一般,做了游览云台的幻梦。而梦中突然出现了王耀的身影,还闪过一些自己臆想中的,说不清道不明的画面。

菊从梦中惊醒,他出了一身汗,有些羞赧,又偷偷好奇。他承认王耀是个有魅力的人,但难以置信王耀会在自己的梦中出现。是因为他主动为自己解了围?帮自己摆脱了尴尬?还是恰好承载了自己对“中华”这一意象的寄托?亦或者纯粹是因为他长的好看?本田菊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,但他发现自那晚以后,他不再讨厌下雨。同时暗自希望自己可以早点入学,再多和王耀产生一些联系就更好了。

新学年开始之后,本田菊时不时去王耀的宿舍找他。本来一个刚入学不久的交换生,频频去找一个大三的学长,算是一个很稀罕的事情,连时常和王耀一起行动的伊万也对他表达了些许敌意。不过一来二去熟络之后,王耀便做什么都不避开本田菊了,他们也开始了长达一年、却又仅此一年的近距离相处。

春天,刚来美国的本田菊吃不惯学校食堂,索性从大型超市里采购了一堆食材准备自己动手。王耀见他对料理颇有研究,也兴致勃勃的一起加入做饭队伍。于是两人一拍即合:王耀负责素菜,本田负责肉菜。可初来乍到的本田菊根本不知道,欧美的猪肉又腥又骚,直接腌了炒的味道无异于制造生化炸弹。于是整个宿舍很快弥漫起尸臭的气味,两人因此差点被管理员报警处理,但也随之产生了革命友谊。


本田菊经过这次的失败之后,直接将目光转向了自家进口食材。于是呼叫家里人空运和牛与当地买不到的新鲜蔬菜和菌菇,还不忘叫上王耀一起来享用。本田出了上好的食材,礼尚往来的王耀也出了自己上好的手艺,于是本田菊短暂地享受了将近半年王耀给自己做饭的幸福。

夏天,天气越来越热,学院放了暑假。得知王耀打算暑期留在学校准备自己的毕业论文,本田菊也放弃了回日本的念头,两人有了比平时更多的相处时间。一次王耀带本田菊逛唐人街的快闪市集,沿路有不少华人摆着手作和饰品的小摊子;本田菊看中了一枚现编的中国结样式赤色流苏挂饰,正准备掏钱包买下。王耀却一眼看出了溢价,直接用汉语和华人摊主杀起价来。


本田菊看着唇枪舌剑的王耀,一时有些尴尬又有些好笑。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从中劝和几句,却看到盛夏的阳光下,一颗浑圆的汗珠从王耀的鬓边滑到下巴,再沿着脖颈上的蜜色肌肤往下落。本田有些发怔,只觉无端脸上发烫,可还是想看。于是他目睹着那滴汗珠钻进了王耀的衣服领口,带着他的心沉到了另一片无法言说的世界。


菊还在愣神,王耀已经颇为自得地用低价买下了那枚赤色流苏,转手递给了他作礼物。当天晚上,本田菊入睡之前,又想起了那颗黏在王耀身上、如同珍珠般闪闪发光的汗滴。


他明白,这样多次的想到一个人身上的种种细节意味着什么,他逐渐确认了自己的内心,也非常想知道王耀又是怎么想的,他们的关系能否有进一步的发展呢?本田菊用手指摩挲着王耀送给他的流苏挂饰,动作轻柔地如同在抚摩细嫩柔软的花瓣。他想,以后一定要找一个机会告诉王耀自己的心意。

秋天,王耀到了大四,一心扑在了自己的研究和论文上,有的时候忙起来连自己吃饭都顾不上,但面对作为后辈的菊时依旧颇有耐心。于是相应的,本田菊偶尔也会承担起做饭的任务,时常做两份便当带到学院里和王耀一起吃饭。王耀吃的开心,约他周末一起去州立公园一起赏枫叶。


本田菊暗自欣喜,他觉得这是个表达心意的好时机。于是连夜想好了方案,将时间精确到了到当晚游览结束回到校园、皓月当空之时,再对王耀说出那一句“今晚月色真美。”他相信王耀能听懂。


州立公园的秋景很美,山杨树爆发出簇簇明黄,枫林之间氤氲着一大片宛若燃烧的火红色。可两人行至途中,王耀接到了伊万的电话,具体说了什么本田并不十分清楚;但他清晰的记得,王耀却在接听过程中,忽然露出了一个本田从未见过的明朗笑容,对电话里轻柔的说了句好。

本田看着王耀的笑容,不禁有些莫名的酸涩和失落,王耀为什么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那样的表情呢?还是说,王耀和伊万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他难以企及的关系?本田菊恍惚起来,连王耀叫了他几次都没注意到。直到王耀像是从他的反应中发现了什么似的,满脸疑惑地打量着菊,他才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倏地羞红了脸,赶忙应了一声。


正如本田菊五味杂陈的心情一般,那天下午的天气也在不知不觉间急剧转阴,入夜了也没有月亮。本田菊暂时打消了表白的念头,他心里有点委屈,却在暗中对王耀产生了一些更加大胆、甚至有些僭越的想法:他特别希望能和王耀之间有一些超越普通友谊的接触。比如抱一抱王耀,或者王耀能够抱抱自己就好了。

冬天,一年的时间快要接近尾声。某天本田菊去王耀的宿舍里找他的时候,王耀像是累极一般,正俯在自己堆满资料的书桌上小睡,以至于连宿舍的房门都忘了锁。


本田菊先将王耀的房门轻轻关上,随后蹑手蹑脚地靠过来,弯下腰在书桌旁端详着王耀的睡颜。他无端想到了夏天那颗溜进王耀领口里的汗珠子,便不住地在心跳加速起来。房间内的暖气开得很足,甚至让菊有些燥热。他不禁开始暗自检讨自己,他知道,这个时候他还是回自己的宿舍比较好,或者是去图书馆挑一本书也不错;可是,这些欲盖弥彰的想法又被本田一一否决。他意识到,当下是实现心中那些绮思的好机会,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。


菊屏住呼吸,带着些许迟疑地伸出手指,用指尖轻轻抚摩着王耀的唇,小心翼翼,迟迟停停。一刹那本田菊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场过于美好的云雨梦中,唯一真实感觉到的是属于王耀的皮肤。接触的瞬间就像细小的电流般穿过身体,让他心中的欲念无声的叫嚣起来。他欺下身,将自己的唇缓缓凑近过去……


可就在这时,小憩中的王耀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,猛地动了动身体。本田菊被王耀的动作惊得迅速起身,才发现双腿已经麻木了,身子趔趄一下,险些整个人向后栽去!他下意识地用手抓住桌沿稳住中心,书桌被晃动地惨叫了一声,上面的书本也噼里啪啦落在地上,在寂静之中显得无比刺耳。


闹出这么大的动静,王耀固然是醒了,他倏地从桌上抬起头来,定定地望着近距离之下、慌乱不已的本田菊!菊不敢再看王耀的具体反应,逃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宿舍。

翌日一早,本田菊收拾好心情,打算将自己的心事与王耀和盘托出。可再次去王耀的房间找他时,菊却发现王耀的房门一夜之间换了新锁。

他意识到不好,又费了一番力气在系里的实训室找到王耀,王耀与他对视的一瞬间,就好像从本田的微表情里洞悉了昨天的一切,然后转身就走。

之后的王耀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和本田菊说过话,即使他主动去找王耀打招呼,王耀也全然不再理睬。菊说不清内心深处是委屈还是羞愧,他不知道王耀有没有发觉自己那天想要偷吻他的行为,也不敢想王耀的态度到底是什么;但自己的内心深处某种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,心跳也常常开始变得激烈到快让他透不过来气。

可王耀越不和他相处,他越是铁了心似的想和王耀把这段感情理清楚。王耀缄默着不说话,本田菊就也同样沉默着一直在后面跟着他。除了上课和睡觉之外的所有时间都是如此,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了许久;哪怕是伊万都有些看不下去,当着他的面提议王耀该去找教务处插手了。

可本田菊就像没听见似的,执拗地走在王耀身后紧紧跟随,哪怕是圣诞节也风雨无阻。本田假装不知道王耀的不耐与烦躁:他只知道自己的人生从没有经历过这样强烈的感情,一旦放弃便什么都没有了。

直到临近跨年,一个下着雪的晚上,王耀支开了包括伊万在内的所有亲友,独身一人在校外一个无人的街角处停了下来。路灯把他和几米开外的本田菊的影子都拉得很长,王耀长长叹了一口气,突然上前几步,主动把冻得有些哆嗦的菊抱进怀里。

惊喜来的太突然,本田菊怔愣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他。王耀正以从未有过的方式,热切的拥抱着菊,他的怀抱分外温暖,抱着他的动作也透露着温柔,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是一对相爱的眷侣。

菊感受到王耀温热的手掌抚摸着自己同样乌黑的发,鼓荡的心跳便像承载不住这太过猛烈的情潮般,几乎要跳出胸膛。本田菊几乎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这么在汹涌的幸福中窒息死去——可这样幸福的死去,大概也没有任何遗憾了。菊有些想哭,像是自言自语,也像是终于表白了自己的心意一般,用练习了很久的汉语喃喃着:

“我就是喜欢你而已,你可以喜欢我吗?”

王耀则语气平静的回应着:“这件事是我不好,我早就该察觉到你的心意的。也早该这样认真的拒绝你。”

话音刚落,王耀以近乎冷酷的姿态推开了菊,然后用一种旁观者一样无比冷静的语气宣告了这份爱情的死刑:
“我不喜欢男生,毕业后打算回到祖国发展,所以非常抱歉。”

本田菊感到气血在胸口不断沸腾咆哮,方才的温暖像是顷刻间在身体里凝结成冰,让他整个人都快要颤抖起来。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、悲伤和恼羞冲撞得他眼前发黑。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心里破茧,力量凶狠强势,像汛期的洪水一次次在心底地撞击着他,撕裂着他。

菊怒极,更无法接受这样的答案,再开口时说话也没了分寸:
“你不喜欢男人,却能接受伊万·布拉金斯基整天和你待在一起?还整天往伊利亚的办公室里钻?接布拉金斯基一个电话都能把嘴角翘到天上,你以为我没看见吗?!”

他恨他此时的冷漠,又恨他以前对待自己的温柔。本田菊想象着王耀用同样难听恶毒的话语回敬自己,而自己冲上去和王耀在雪地里扭打成一团,最好都用上最狰狞的面孔对待彼此,号叫到嗓子都嘶哑,这样方才痛快。

然而,王耀只是平静道:“如果这样想,能让你稍微好过一点,那就这么想吧。”

这样的回答让本田菊觉得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而王耀终于在留下这句话之后转身走远,决然地像是要永远离开他的世界。

——为什么要选择离开?你难道不知你对我有多么重要?我到底错在哪?

本田菊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冲王耀的背影这样吼着。但实际上,他又忍不住幻想着另一种可能:如果王耀能转过身来哄哄自己,哪怕回过头来看看自己,他就冲上去紧紧抱住王耀。以后无论王耀回中国也好,留在美国也罢,他去哪里,他就跟着在哪里……

可结果是,那天晚上他等了很久,就此离开的王耀,甚至一次,哪怕一次,也没有回头。

本田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缓缓瘫坐在雪地之中,双手攀上脸颊。

——我不甘心!我怎能甘心!

一瞬间,所有的负面情绪一齐涌上本田菊的心头,血管与青筋在他的皮肤之下突突直跳,一切负面情绪似乎随时会撑破他的皮肤争先恐后的窜出。他咬着牙,忍受着唇里铁锈般的苦涩。心底挫败的感觉一点点积攒起来,发酵变质透露出恼羞成怒的味道来。

——你对那个人也是这幅表情吗?
——难道在共赴云雨的时候,也是这样?

本田菊浑身像被针刺过一样颤抖了一下。阴沉的双眼开始泛起猩红,一个计划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浮现……

——我会报复的,通过任何方式。
——来,让我们赌一次吧,王耀。
——让我们赌赌看,你到底是不会喜欢男人,还是不会喜欢我?

“呼——”

一阵突然急促的风声吹拂而过。

时间回到现在,被打断了回忆的本田菊微微皱眉,他望向窗户的方向,雨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。窗外有很微弱的一点清光,正小心地钻过帘幕的缝隙透过来。

——耀,王耀。
本田菊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曾令他魂牵梦萦的名字。

5年前,即使他采取了所谓的“报复”,也仍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。在王耀毕业之后,他们之间更是再也没有任何交集。后来结束了交换生涯的本田菊也回到了日本,继续按部就班着家族为他规划好的人生。但前几天,和王耀时隔五年再次在美国底特律碰面的情形,如今想来仍让他觉得如梦似幻。

今时今日的王耀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。他似乎已经把和同性之间的爱欲,都当成了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事情。于是菊肆意用双眼描绘他精致的模样,无论看多少次都要着迷。王耀和大学的时候相比要变的更加美丽,却也更加瘦削,整个人的气质也完全不一样了!他怎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!本田菊有些心软了,也不再计较年轻时的自己和王耀之间的那些纠葛,与王耀寒暄的时候,他忍不住发自内心的怜惜道:“您真的变了很多。”

这句话把王耀说得似乎有些不悦,他悠悠地喝了一口茶,语气依旧不冷不热:“咱们之间就有话就说吧,我家那位仿生人还一直盯着我呢。”

仿生人!本田菊好像被王耀这一句话从梦境拉了回来,他看向那个名叫亚瑟·柯克兰的仿生人,眼底里也陡然跟着生了些晦暗——莫非这五年来,王耀宁愿选择这些没有生命的人形玩具,也不愿意联系他吗?

本田菊将突生的怒气咬碎了咽进肚里,心想着:5年前,身为学弟的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对付布拉金斯基,但现在不一样了;虽然王耀这个人还是这样不知好歹,但他自信,现在的“本田社长”有充足的能力,去处理掉一个根本不配做他对手的仿生人!

就在这时,预定好的闹铃准时响起。本田菊这才意识到,离他与王耀的再次会面,只剩下2小时了。

——天就要亮了。

在摩登的和室中,本田菊使用声控装置改变了窗帘的透明度,使窗外的景色完整的展露在他的眼前:昨夜的雨露还没有蒸发殆尽,在日光下闪着细细碎碎的金光,在东日初升的庭园里铺展开来。

——当菊坐在床上半梦半醒时,他以为自己是在等待着天亮。

——现在他觉得,自己一直等待的,就是王耀。

王耀在他的想象中,带着微笑、踏着熹光徐徐走来,于是本田菊开始认真地洗漱清洁自己,为迎接王耀之后的造访做起了准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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