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生英会梦到王老板吗

“亚瑟，方才我其实，也在思考一件事情……原本，我是想等我们回到家之后慢慢谈，但刚刚我回头看到你的表情……我觉得，是时候和你好好商量一下了……”

王耀一脸歉意的抬头和他对视：
“对不起……亚瑟，等寻找晓梅这件事情完结之后，我们先回家，一起修养一段时间，然后……我们暂时分开一阵子吧。”

！！！！！！！
亚瑟·柯克兰眼前一黑，整个人都觉得如坠深渊般险些失去平衡！

他大脑里的任务处理器还没反应过来，因急切而有些发颤的声音就已经窜出了唇舌：
“为什么？！是因为伊万·布拉金斯基那个斯拉夫人？”

“跟他没有关系，你先听我说完。”
王耀语气平淡的否认，他认真的向亚瑟解释：

“从客观上来说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。此次科学界被仿生人绑架的事件，估计假以时日，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底特律乃至整个美国。人类和仿生人之间的矛盾冲突，必然会越发激烈。”
“所以在人和AI两方彻底公开对峙之前，我觉得我们不该再像以前一样天天在一起，而是更应该把你转移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在我的祖国，仿生领域主要应用于农业和部分轻工业，除非是在专门持有外国签证与主人同行的情况下限期入境，否则很少见到人形AI。”
“如此一来，既不会像加拿大一样、由于美国邻近而容易过关时重重搜查，也不会像俄罗斯一样严令限制仿生人入境。所以除去甄别AI能力相当发达的大城市，在乡镇地区只要遮住你的仿生灯环，就基本不会有人刻意怀疑你的AI身份。”
“等我们回去之后，我会和我弟弟嘉龙打个招呼，安排你先回我老家避避风头。这样至少短期之内你是安全的，等底特律这阵子风口浪尖过去了，我们再……”

“您在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我的气，所以想和我分开吗？”

紧滞的声音从亚瑟·柯克兰的喉咙里挤出，他孤零零的影子空荡荡地映在地面上，仿佛随时会消失。

被打断的王耀有些不悦，可当他定睛看向亚瑟时，他微微一愣，竟有些不忍心再说下去了。

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，似在荡漾着透明的水光。亚瑟背光而立，他的眼底像是兀自升腾起一阵水雾，整个人也突然间敛起了所有戾气，正温柔而祈求地望着王耀：

“耀，刚才是我错了……我不应该说那么难听的话让你生气……因为我太怕失去你了……所以会患得患失想得太多，有时候会任性过头……可是，如果是第一次犯这种错误的话，我还有改正的机会，对不对？”

不仅仅是有些颤抖的尾音，亚瑟眼底的那抹几乎快要涌现而出的脆弱，仿佛都在无声的告诉王耀，他现在是多么的无助与恐慌，如同温室里即将枯死、只剩一线生机的植株，急需王耀用爱意浇灌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
缓缓闭上眼睛，王耀轻声说出一句道歉，他兀自僵硬地站在原地，不敢将心底的疼痛和动摇泄漏出去一分一毫。

亚瑟的脸色苍白得吓人，他急忙打断了王耀：“为什么说对不起，明明应该是我……”

王耀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一样，紧接着说出下一句话：
“这正是我方才还没说完的，从主观上来说，我觉得我们都需要离开彼此一小段时间，需要好好冷静一下。”

“为什么……”
亚瑟怔怔地开口，心底似有把尖锐的刀，在一刀一刀地剜绞着。他猛地握紧手指，用掌心尖锐的疼痛逼退内心的痛楚，强力克制着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太激动。

王耀深呼吸一口气，他保持着表情的平静，尽量继续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和自己的仿生人解释，但唇却抿成僵硬的一条线：

“亚瑟……从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，我觉得……或许，我们不太适合长久地在一起。所以不如趁这个机会分开一段时间，让彼此都好好冷静一下。你放心，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，等底特律这边的风波平息后，我一定会回国找你……”
“说真的，亚瑟……相处的这些时间以来，我能感受到你心底的不安全感。或许是因为你的感情模块还不成熟，我觉得你需要的，一个能像你一样、全心全意去爱你的人。”
“就像是，当你和别的人类甚至AI交往过甚，他/她会吃醋；当你没有办法分分钟钟都陪伴在身边时，他/她会生气……”

亚瑟追问：“耀，你不可以吗？”

“我确实做不到。”
王耀淡淡苦笑，他认真的剖析起自己的恋爱观：

“如果我选择了和你在一起，我会相信你绝对不会背叛我，所以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而不安或者吃醋；如果我不相信你了，我会主动并且彻底离开你。而且，在我的生命中，有很多事情都比爱一个人、或者和这个人滚一辈子床单更重要。”
“所以，亚瑟，即使我真的爱你，你也不会是我生活的全部重心。我们可以先分开一阵子，学着把你的关注重心放在自己身上。你也可以在这一段真正自由的日子里，去尝试寻找真正属于你的生活……”

亚瑟回应的声音越发低落：“可是，在我的生命中，没有比耀更重要的了，而你呢？你有多少事情都比我重要呢？”

再次被打断的王耀咬紧嘴唇，沉默不语。他闭上眼睛，调整呼吸，试图将纷乱如麻的心绪整理出最理智的判断。

“你的弟弟，还有你的家人，对于你而言是才是最重要的，所以你在做任何不确定因素的事情时都会远离他们，这也是你这么长时间以来都不和家里主动联系的原因，对吗？”亚瑟轻声问。

“……是的。”

虽然知道王耀的答案会是如此，亚瑟心头仍旧被刺痛了，他怔怔地看着王耀，然后勉强露出笑容。

“还有呢？还有什么？那个斯拉夫人吗？”

“……”

王耀的嘴唇动了动，最终没有出声，这时候否认或者解释，又有什么意义呢？

既然他已经选择了这时候和亚瑟说清楚，再回想到，晓梅失踪时亚瑟恰到好处的出现，还有质疑前进方向时那样激烈的言辞，以及刚才回头时无意间瞥到亚瑟几欲要杀人一样的目光……此时应该当断则断，而不是在这里讨论他们吵架的原因。可是，为什么……他此时竟说不出口……

亚瑟黯然，再开口时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力气：

“还有你的朋友们，弗朗西斯·波诺弗瓦、那个失踪的林晓梅、甚至那个本田社长……他们也都比我重要吗？”

“亚瑟，你不要太……”

“没关系。如果我能够接受自己在你心里的重要程度排倒数，是不是就可以了呢？”

亚瑟的眼里忽然升腾起一阵莫名凄楚的水雾。他咬咬牙，硬生生地将心底的负面情绪逼了回去，然后抬头露出一个非常温柔的微笑：

“如果这些我全都能够接受，如果我以后不再那样患得患失，如果我乖乖听你的一切指令，如果我为以前说过的所有伤害到你的话，向你道歉；如果你想让我变成人类，我随时都可以为你变成人类……”

啪嗒！
亚瑟感觉一滴眼泪终于无法自抑地顺着脸滑落下去，竭力保持着笑意，他轻轻伸出那只曾经被王耀系上蝴蝶结缎带戒指的手，轻轻地碰触着王耀因为目睹他落泪，而惊愕不已的脸庞。

“……那么，耀可不可以不要再丢下我，不要再说什么分开之类的气话呢？”

“耀！快来！”

伊万·布拉金斯基在不远处的一声大喊打破了两人之间降至冰点的气氛！

“我在这附近一扇反锁的机械密码门前，发现了明显长时间停留的脚印，很有可能是那个女孩子的！她说不定就在这处房间之内，你快来看看！”

王耀一怔，他下意识想要远离亚瑟，往那个方向赶去！

可刹那间，王耀同时觉得手腕一痛，原来是亚瑟的手紧紧拉住了他的手！亚瑟的力道非常大——这已经是属于仿生人对付敌人时的力度了。

王耀实在挣脱不开，有些吃痛地侧头看他，错愕地发现亚瑟的眼底充满了脆弱，表情上还有深深的紧张和害怕失去的恐惧。

“您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，我都已经做了最大限度的让步了，您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冷淡？”

亚瑟的声音非常委屈，身体却像一块钢铁一样僵硬寒冷，那寒气从他的手传至王耀的手腕，好似一副人形手铐要一点一点禁锢住他，逼得王耀不由得有些着急，说话声音也比平时大了：

“亚瑟，关于刚才的问题，我答应你，但是这个事情我们稍后再慢慢谈，好吗？”

“耀，在说谎。”
亚瑟回答的斩钉截铁，他的神态从刚才的脆弱无助逐渐变得越来越阴沉，目光越发阴寒，整个人的面部表情甚至一瞬间狰狞了起来：
“我和您相处了那么久，对人类情绪的感知力很强，尤其是在人类说谎的时候！即使表面上伪装的再怎么好，腕处的脉搏的跳动也总是比平时明显的，您一定是在骗我！”

最后一点光芒在亚瑟·柯克兰的眼底熄灭了，他的声音冰冷如铁，那句话仿佛不仅仅是对王耀谎言的宣判，也是他对自己的告诫。

王耀因手腕间的疼痛而低声喊叫起来：
“不是的，我没有！亚瑟，先放开我好吗？凡事都要分个轻重缓急……”

“轻重缓急？那凭什么关于我的事情，永远都是被你排在最后呢？”

亚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扯了扯嘴角，那几乎称不上笑容的表情变化只是一刹那，却叫人心悸无比，好像下一秒就要风暴卷席天地的海啸，压抑着强劲阴沉的前奏！

“就拿这戒指来说——”
亚瑟将王耀的手猛地拉起来，将他手指上的小小缎带和他手上熠熠闪光的戒指对比起来：
“凭什么你手上有这么多戒指都不肯给我，偏偏用最廉价的蝴蝶结包装来做我的戒指？是不是你答应过我的那些许诺，也可以像你系上去的这条缎带一样，随时可以撤走？”

强烈的压迫感让王耀喉咙干涩，这是亚瑟记忆里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惊慌失措的表情！他越是用力地挣扎，亚瑟的手指就如同冰冷的铁箍一般，力气大的仿佛要扭折王耀的腕骨，让王耀根本无法挣脱！

——王耀似乎总是这样，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唤醒他，又在他好不容易体会到人类情感时，突兀地抽身而去。仿佛对王耀而言，在他的生命里自由来去全凭自己开心与否，而他无力改变。
——可这次王耀错了。
——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可以任人摆布的自己了，也不再是那个躺在垃圾桶里只能等王耀来救他的自己了，他不会再让王耀就这样轻易地离开，既然他们的命运是自他诞生的那一刻就纠缠在一起的，那么，就彻底纠缠下去吧。

亚瑟的眼底迸出寒光，太阳穴处的仿生灯圈一片刺目的猩红！又酸又痛的情绪让他的语气也冰冷起来，不远处似乎有风声向他们疾速靠近，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，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对王耀命令着：

“您——不——能——再——丢——下——我——！”

可就在这一瞬，亚瑟·柯克兰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从不远处快速掠到他身后，随后就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冷不丁爬上自己的电子神经末梢！他踉跄了一下，刚想反手把王耀抓的更紧一点，却发现使不上劲，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突然掉了下来——

他惊讶的瞪大双眼，已经感受到从肩关节处有蓝血汩汩涌出——

那突然之间——

从他的身体处断裂开掉下来的——

是自己紧抓着王耀的那一整只手臂！！

巨大的疼痛瞬间翻江倒海般的侵袭而来！紧接着，他的左膝关节被人从身后狠狠一踹，整条左腿立刻疼的像被抽走知觉一样软了下来，让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支点，“扑通”一声半跪在地上直不起身。

速度快到不知什么时候赶过来的伊万·布拉金斯基，从他的身后默默走出，视他为无物般的来到王耀面前：
“耀，还好吗？”

“……我没事，”

王耀显然也是被吓到了，他惊魂未定地看了看那只被拆解下来、仍然紧握着自己的仿生手臂，有零星的蓝色血迹溅上了他的脸侧和下巴边。

当他看到那只仍在紧攥着自己腕部的手指上，绑着的小小蝴蝶结戒指时，王耀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痛与不忍，像是划过天际的流星，不过一瞬，就失去了光彩：

“只是没想到……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
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，王耀就渐渐平复了下来，脸上因受惊和气息不匀而产生的潮红也逐渐褪去，肌肤在昏光里犹如清亮坚硬的白瓷。

他先是干脆利落地拔掉了那支仍在紧握着自己手腕的仿生手臂，连带着那只绑着的小小蝴蝶结戒指一齐扔在了地上，王耀抬起手擦了擦自己脸侧的蓝血污渍，眉宇间的最后一丝无措也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了。

亚瑟吃力的抬起头，极快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生理机能系统，他被卸了一根胳膊，半条腿也因为膝关节受损而无法正常工作。只能半跪在地上，俯视着王耀。但他不想把任何与“示弱”有关的神态展露给一旁的布拉金斯基，于是尽量表现出一副没有感觉一般，保持着没有表情的样子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地发问：

“您刚才是在我面前装害怕吗？故意装成害怕的样子提高音量就是为了叫他？您是想在这里杀死我吗？”

“我从来没这么想过。”
王耀不假思索的否认：“只是，如果必须用这种方式才能让你冷静下来……那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，对不起。”

“首先，我刚才对你说的那些话，都是真心的。”
王耀蹲下来，同样保持着淡漠的神情和亚瑟平视：

“我不想再伤害你，如果你接下来能够做到配合，我绝对不会再对你施加任何暴力的手段。稍后我会去调查一下那道密码门，但是在这之前，我希望，你能把知道的一切主动告诉我——”
“亚瑟，你有没有见过晓梅？是不是你把她藏在了那道密码门之后？”

听到他冰冷的质问，亚瑟突然间后悔了，后悔一直保持着那个顺从得体的AI伴侣形象。如同恍然梦醒一样，他忽然明白过来：就算自己穷尽一生尽心对待他，王耀仍不会全心全意的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。

“你不想再伤害我？你是指现在对我的伤害还不够多吗？”
亚瑟索性对着王耀讥讽起来：“我怎么做才算是配合你？顺你心意、乖乖做个永远不会对你说‘不’的未觉醒AI才是配合？”

王耀颦蹙，逐渐言简意赅到连他的称呼都省略：“把她交给我，或者告诉我她在哪里。”

“如果我说我从没有见过那个人类，你会相信我吗？”

亚瑟和王耀都知道，现在的两个人都在生彼此的气，在互相坚持己见的情况下，也不太能说出什么退让圆润的话来——更何况，现在的亚瑟·柯克兰已经不打算再对王耀做出任何让步了。

于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冷了下来，空气里绷着干燥的节奏。

“耀，不用再和这个异常仿生人浪费时间了。”
伊万·布拉金斯基插嘴说：“他的仿生灯圈一直发红，都成那个样子了，就算是普通仿生人也该寄回原厂全面检查了——更何况他现在如此异常。既然用正常的交流方式问不出什么，倒不如您给我3分钟，我保证能从他嘴里——”

“耀！是你吗——”

一声尚且稚嫩的喊叫打断了伊万还没说完的话，众人带着或惊异、或疑惑、或了然于心的表情，齐刷刷地向声源的位置望去——那正是最开始选择岔路的时候，亚瑟所说的、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！

而那声音，正是源自于他们目前所要寻找的目标！

少女慌张的声音仍在继续响起：“我不小心掉到一处陷阱里了，我在这里——耀！快来救救我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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