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些时候,在另一边——
无视掉伊万的劝阻,阿尔带着王耀一起,走进了耶利哥的最深处——那是仿生人专用的试验基地。
先前的阿尔弗雷德一直在此处进行着某种秘密实验,即利用仿生仪器探测那些死去的人类科学家大脑。以观测仿生大脑的方式为基础,试图从人类科学家的大脑中,检测到有关制造和修复仿生人肌体的记忆——本来,他是想以这些技术,修复耶利哥中其他受伤的仿生人;却因此,搜集到了部分制造仿生人心脏的记忆。
面对试验基地中,从人脑里提取人类记忆的方式,王耀固然震惊、固然惊恐、也固然犹豫了。随王耀一起跟过来的伊万·布拉金斯基,甚至想要趁机引燃整个试验基地,把已经粉碎了心脏的亚瑟·柯克兰、以及这些非法途径获取的记忆数据,一起烧掉。
但紧要关头之下,仍是王耀坚定的回应了当时“无论发生了什么,都不会放弃亚瑟”的承诺,按照阿尔提供的记忆数据,现学现卖地为亚瑟换上了一颗由他亲手制作而出的仿生心脏。
可在经历了整整第五次心脏接通电源输送电流、以刺激仿生人脑神经苏醒的尝试失败之后,阿尔弗雷德忍无可忍一般的嚷了起来:
“喂!……姓王的,你这都试了多少次了,怎么还没救活亚蒂!就算这种事情在人类狭隘的知识面里没有先例,但对你来说,应该也不成问题的吧?!你好歹是被本hero视作威胁的绑架目标,能不能争口气——啊啊啊姓王的!你拉着点旁边的那头北极熊啊……!他快要冲上来了!!”
王耀没有理会阿尔的大呼小叫,回应他的是伊万夹杂着冷意的语气:
“你最好现在闭上嘴自己滚,不然马上第一个被报废的仿生人就是你。”
检查环视完整个实验室的伊万·布拉金斯基,像是看路边吵闹的虫子一样厌烦地瞥了阿尔一眼,随后快步走到亚瑟残破的躯体之前,在忙碌不停的王耀身边蹲下,他的紫瞳中不带一丝情绪,仿佛只是一个客观理性的局外人:
“耀,这一切都太荒谬了,你完全没必要为了UNE19421定制型仿生人劳心费神。我们的当务之急,应该是将眼前这些异常仿生人的罪证记录下来,然后赶紧离开这里,把之后的事情都交给警察处理。”
王耀依旧没有说话,回荡在伊万耳边的只有器械扭转和齿轮运作的声音。
伊万看着王耀心无旁骛的样子,他顿了顿,又皱着眉考虑片刻后,方才压低声音、换上了有些严肃的语气,对王耀慢慢地劝解着:
“还有,耀不是之前说过,留在这里的目的之一,是为了找那个叫林晓梅的女孩吗?现在为什么却要逗留在这里本末倒置呢?”
王耀一怔,手上修理的动作也放慢了些许,似乎在暗自犹豫着什么。伊万趁机继续补充:
“耀,你不要忘了,你之前抵押给她的那块玉坠,就是在这个UNE19421定制型仿生人身上发现的!我断定,UNE19421定制型仿生人绝对和林晓梅的失踪脱不了关系,它是一个很危险的仿生人!”
在经过似乎很激烈的思想斗争后,王耀继续做起了亚瑟·柯克兰的唤醒尝试,仍是看都不看伊万一眼,转而坚定的开口回答:
“这样一来,我就更需要救活亚瑟·柯克兰了。无论他对晓梅做了什么,我需要听到他亲口说出的答案——先前,他救了我一命,我自然要把命还给他。在他醒来之后,我会彻底调查清楚。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他所作所为,那么我会亲自,把他无害化处理。”
伊万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一样,他的喉头蓦然收紧,忍不住继续反驳:“可是……”
“行啦行啦北极熊,省省力气吧,别再挑拨离间啦!”
在旁观战的阿尔弗雷德白了伊万一眼,颇为自得的讥笑起来:
“哪有那么多可是可是,你分明~就是嫉妒亚蒂吧!嫉妒他就算挂彩成这样,姓王的也更关爱他,还要想尽办法救活他!所以趁亚蒂还没醒,你就拼了命的来诋毁!呵呵,这就是人类的嫉妒心吗?真可怕!”
伊万的眉头瞬间锁得发紧,他不知不觉间握紧的拳头,更是发出了低低的咯吱声:
“你真的以为,我不敢现在就拆了你吗……”
“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!”
王耀显然有些薄怒,这两个一直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人,让他全然无法专心思考。忍无可忍般的,王耀转过头来一声清斥打断了阿尔和伊万,看向他们的眼神也比往常犀利了:
“首先是你,阿尔弗雷德!如果有时间在这里跟其他人吵架或者催我,我倒宁愿你赶紧趁这个机会,去监测推算一下,那些警察还有多久才会攻入这里?如果情况不太乐观,你能不能先把这扇门从里面锁上?就这么想让这里被外人发现吗?在这里呈一时口舌之快又有什么用?!”
阿尔一愣,下意识地因为王耀以“人类”身份的斥责他一个仿生人而有点恼怒,但又全然无法反驳。导致他片刻后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动物一样讪讪低下了头。
难得乖巧的闭上了嘴后,阿尔弗雷德开始集中注意监听整栋耶利哥大楼的动静,同时将门从内反锁,并与躲在避难处的其他仿生人通讯联系。
“至于你,万尼亚……”
王耀深吸一口气,尽量平复下来,再次开口的时候,虽不再像刚才那样严厉,但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:
“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,全都忘了吗?”
时间仿佛突然之间凝固,空气里绷着干燥的气氛。
“……抱歉,”
片刻后,伊万似做了妥协般的,垂下眼睛淡淡道:
“……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,我从没忘记过答应你的事。接下来,我不会再打扰了。”
“……”
王耀有些黯然,他定了定心神,强迫自己重新投入到尚未成功的修理之中。
看着仍旧好似沉睡一般的亚瑟,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思考,让王耀有些疲惫了般地垂下头闭了闭眼睛,沾染着蓝血、机油、灰尘、金属味道的手指正一根根蜷紧,将亚瑟迤摆逦在地上的衣摆攥成皱皱巴巴的一团。
——自从将新制作的心脏装给你之后,我已经尝试了5种不同的办法叫醒你了,为什么都没有用……亚瑟,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?能不能像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样,奇迹般地醒来?
“亚瑟……”
王耀忍不住低低的呼唤起他的名字,无限深情落寞,语气中满是不舍。像连绵不断的海潮。
——求你了,亚瑟,再创造一次奇迹吧。
王耀的心尖不知为何猛地窜出一股凄楚与内疚。他深吸一口气,狠狠地将快要再次溢出眼眶的泪意压了回去。
——他深知,所谓的奇迹,通常就是指,只会发生一次的、改变一生的事情。
——从遇到亚瑟,与亚瑟相识,甚至与亚瑟相爱的那一刹那,他明明已经享受了一次奇迹。
——可是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奇迹,请无论如何、无论如何都再发生一次吧!
“拜托……”
王耀他忽然像灵魂被抽空一样全身一软,缓慢而用力地蜷缩了起来,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的低喃:
“求你了亚瑟……如果你愿意活过来,怎样都可以……”
“……”
旁边的伊万见到王耀这副样子,下意识想要靠近他再说些什么,但从他无意间瞟了亚瑟·柯克兰一眼之后,他的整个身体都霎时间都陷入僵硬状态!
似乎注意到了伊万浑身一僵的动作,王耀顺着他惊诧、甚至难以置信的目光,缓缓抬起头,将还带着泪意的目光移向了本应还在沉睡的亚瑟·柯克兰身上……
“真的吗?”
就在王耀还没从刚才悲伤不已、甚至有些绝望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时,亚瑟·柯克兰微微上挑的眉梢、不知何时睁开的绿眸、以及带着温柔笑意的唇角,如同特写般定格在他的脑海里。
“您刚才说……如果我愿意活过来,怎样都可以……是真的吗?”
“什……!!怎么……?!”
王耀还在震惊的说不出一句话,伊万·布拉金斯基就飞快的打量了一下亚瑟的全身;他惊愕的发现,不仅仅是被砸碎的胸膛皮肤组织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修复,连之前交手时被自己弄断的肢体关节也在慢慢复合如初!
甚至几秒钟前还一直静止不动的人造心脏,也不知何时恢复了全身的电源输送!在那层层恢复的人造皮肤包裹下,亚瑟·柯克兰就像焕然一新的全新仿生人般,几乎……不,是完全没有任何伤口!
——这一切都太过难以置信……就像是在顷刻之间,先前已经进入“死亡”状态的仿生人,突然获得了自我修复的能力一般,甚至完成了全面的机体重生!
“怎么了怎么了!什么情况!本hero刚才好像听到亚蒂的声音了……这!!!”
阿尔弗雷德听到动静,一阵风似的跑过来,但当他看到了全身完好如初、仅仅是衣服脏了点破了点、其他地方都仿佛刚刚原装出厂的仿生人亚瑟·柯克兰之后,他扬起的嘴角也不由得僵了僵,甚至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。
亚瑟·柯克兰突然从停止一切生理运转的身死状态,到这样直接的“复活”,在场三个当事人明显都陷入了莫大的震惊!
伊万的目光全是警惕,思绪也像是陷入游移不定的揣摩中;阿尔则是抱着惊讶不已,又有些难以想象的迟疑目光愣愣地看着亚瑟,因为有点紧张,他交握的手指关节都攥的发白。
有莫名的压抑气氛弥漫在几人之间。
“……耀?”
亚瑟·柯克兰猛地察觉到整体氛围的不对劲!他急切而有些发颤的呼唤,忍不住从喉咙里战战兢兢的发出!他甚至突然不知道,自己该不该在这时候醒来、更加不敢去揣度王耀此时会是什么表情、什么心情。
可在他即将到达局促的顶点时,就像是上天为了证明亚瑟的担心是多余的一样,下一秒,王耀的低语就彻底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。
“……太好了。”
王耀正定定的凝视着亚瑟·柯克兰,几乎舍不得眨眼,好像只是轻微扇动睫羽就会从美如梦境的现实中醒来。
——这是梦吗?
王耀迟疑了一下,他伸出自己微微发颤的手,伸向面前的亚瑟·柯克兰,似乎想要确认对方存在的真实感。但又仿佛触电般立刻缩了回去,好像生怕这是一抹只要轻触就会消逝成烟的幻象。
——他不敢了。
——即使只是幻象,只要他还能好端端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,还能被我看到,就已经足够。
——哪怕不能碰触,不能拥抱。
然而,像是为了打消王耀的疑虑一般,亚瑟一把抓住他即将藏回的手,慢慢的牵引着,让他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。
——是微凉的触觉,甚至好像比以前更多了几分温暖。
王耀努力睁大自己几乎要克制不住流下眼泪的双眼,为这个想法而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。
下一秒,亚瑟·柯克兰就被拥入一个更加温暖的拥抱之中。
王耀伸出手,像是用着全身的力气一般,紧紧抱住亚瑟的身体;他的个子本来就比亚瑟低上一头,以至于远远看上去,就像整个人都陷在了亚瑟的身体里一样;亚瑟看不到王耀的表情,但那双抵在亚瑟·柯克兰胸口的眼睛,正在不停地渗出了喜极而泣的热泪。仿佛找回了失而复得的、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。
“太好了……”
王耀用力抱紧怀中人,将脸死死的埋进他的怀里,这令常人焦躁甚至呼吸紧迫的按压,却又令亚瑟贪恋无比。王耀一直在流泪,但不像是哭。他甚至连一声抽噎都没有,只是眼泪一颗一颗不动声色地溢出眼眶,很快就打湿了亚瑟那块衣服的布料。
——他竟,如此爱着自己吗……
“耀。”
意识到这一点的亚瑟甚至不禁有些孩子气的雀跃,但开口时,却也冷不丁带上了些久别重逢的哽咽,他也突然有点想哭,脸上又忍不住带着微笑,轻声呼唤王耀:
“我回来了。”
亚瑟·柯克兰俯下身,同样紧紧地拥住他生命中最爱的人。
……
让我们离开美好的童话故事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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